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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四点十七分，她把钥匙插进锁孔，动作轻得像在拆一枚旧炸弹。屋里没开灯了。窗帘缝里漏进一线灰蓝。他坐在沙发边缘，手里捏着半杯凉透的水。谁都没提“分开”两个字啊？可空气里全是打包行李的声响。

灰色卫衣搭在扶手上，她叠了一次。又拿起来抖开了。

重新叠。第三遍时，袖口那点洗衣液的味道淡得几乎闻不见吧？她忽然想起他第一次穿这件衣服了，袖口沾了火锅油，她骂他笨，他笑。说反正有人洗。现在她把衣服放回去，手指在布料上停了两秒。那两秒很长，长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地转了。他问她要不要叫车。

她说不用，天亮再走。其实地铁首班还早了。

她打开手机备忘录。光标一闪一闪。她昨晚写了个开头，删了，又写，最后只剩一个标题。

《一整夜没有从你身体里退出来》。一整夜没有从你的。这行字像没关紧的水龙头，滴答，滴答，把凌晨滴得更安静了。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，屏幕光映着指甲边缘，那里有一小块倒刺，是他上周帮她剪的。剪得歪，还嘴硬说这叫自然。厨房水槽里泡着两只碗。

她走过去的，拧开水龙头，水声哗地一下填满屋子。他跟在后面，说放着吧。

她没回头，挤了洗洁精，泡沫漫过指节。碗沿有一圈干掉的番茄酱。她拿海绵擦了两下，没擦掉，指甲抠了抠。他站在门框边的，肩膀比平时塌。她想说点什么啊？

“你以后记得吃饭”，“别总把袜子塞沙发缝”的。话到嘴边变成一句，“水有点凉”他说，“煤气快没了”这对话没头没尾，却把两个人钉在原地的。五点半，天从灰蓝变成脏白。

她拎起包，鞋带系了两次。他送到门口，手插在裤兜里，像在等一个红灯。

她下楼的，走到拐角，回头看了一眼窗户。窗帘没动。手机震了一下，是他发来的，“到了说一声”她没回，把备忘录里那个标题又看了一遍。故事写了三行。停在“他转身时，拖鞋底在地板上蹭出很轻的一声”。她忽然觉得，那一声比整夜的沉默都重。她把小说写完，标题没改。

编辑问这名字是不是太长了。她说，长吗？也就一整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