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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书摊最底层压着一本硬壳笔记本。封面磨得发白，翻开扉页，一行钢笔字的，爱你的三百六十五天 佚名。摊主说五块钱，我掏钱时他补了一句，这书搁三年了，没人翻。我偏不信，带回家。

夜里台灯一亮了，纸页泛出旧樟木味。像有人提前把时间折好，塞进书脊里。每天一页的。有时三行，有时只写“今天她笑了”。没有名字，只写“她”了。第47天写她换座位。第100天写她剪短发，第200天写她恋爱了，第300天写她婚礼了。笔迹从工整变潦草，有几页被水洇过吧？

皱得像攥紧又摊开的手。

我读得很慢了，像替一个陌生人重新活一年。中间有几天他写不出字吧？只画圈；第364天写“明天不写了”，第365天空白。我去找摊主，他说书来自城西旧楼。

搬家扔的。我找到那栋楼，邻居说有个修表的老陈。去年走了。他桌上也有一本一样的本子，最后一页夹着照片，女孩穿蓝裙子，站在旧钟表店门口。

原来佚名不是笔名，是不想让她知道。修表的人最懂齿轮，也最懂有些咬合不能出声。那本爱你的三百六十五天 佚名还摊在桌上，风翻到空白页。我把照片夹回去，合上。有些爱不署名的。不是没名字，是名字一写出来，就吵到回忆了。

我也没还书，每年春天翻一遍。纸更黄。字更淡了。爱你的三百六十五天 佚名，我始终没找到第二个读者。可每次翻到第365天，那页空白都像一句没说完的话，轻轻顶着喉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