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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的王府，死气沉沉，烛火摇曳，只剩一点将熄的豆光，映得书房明暗不定。

王历枯坐在紫檀案前，指尖死死按着日月双悬镜冰凉的镜面，用力过猛，指节泛出一片惨白。镜面干干净净，早已没了任何影像，可昨夜那一幕，死死钉在他脑海里，挥之不去。

王晨噬魂时的阴柔诡异，最后那穿透铜镜、洞悉一切的浅笑，一遍遍地在脑海重播。每回想一次，心底就凉透一分，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全身，驱都驱不散。

太不对劲了，那一笑，根本不是少年该有的模样。没有得意，没有张扬，甚至没有半点情绪波动，只剩漠然，还有几分戏耍猎物的戏谑。

他藏的月镜，位置极为刁钻，卡在寝房屋梁的木纹死角里，紧贴梁柱肌理，隐在阴影深处。本身又自带敛息效果，不露半点灵力波动。别说筑基修士，就算是结丹强者贴身探查，也未必能发现异常。

王历越想越乱，心绪缠成一团乱麻，这面双悬镜是他压箱底的私藏，百年以来，从未跟任何人提起。亲儿子王承业都不知情，更何况是修为粗浅、仙觉简陋的王晨？

按理来说，王晨根本没能力察觉铜镜，更不可能看穿双镜联动、隔空窥影的门道。可那精准无比的对视，那刻意挑衅的手势笑意，绝不可能是巧合。

他心里又慌又纠结，王晨是王家难得一遇的阴煞体，是他耗费十几年心血、砸尽家族资源亲手栽培的接班人，是王家冲破修为桎梏、站稳嘉宁城的唯一指望。

王历这辈子，算不上好人，为了突破境界，他滥吞生魂；为了家族权势，他暗害同门、不择手段；修炼禁术、掠夺机缘，手上沾满血腥，在外人眼里就是个十恶不赦的邪修。

可他的底线，从来都是王家，他可以背负万世骂名，可以双手染满罪孽，唯独不能让传承数百年的王氏一族毁在自己手里，更不能让自己半生筹谋，尽数作废。

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，冷静复盘。

首先排除夺舍。

他混迹邪道近三百年，见惯了神魂异变的手段。真正的夺舍，会彻底替换宿主神魂，人的性情、记忆、气息都会大变样，言行举止完全判若两人。

王晨不一样，除了灵力阴邪、气质变得妖媚诡异，平日里的行事作风、待人接物、生活习惯，全都和从前一模一样，找不出半点神魂被替换的破绽。

那唯一的可能性，就只剩一种——被人暗中秘术控魂。

王历脑中飞速闪过邪道典籍里的记载，这类远程控魂术有致命短板。施术者必须定期现身，给被控者注入本源灵力稳固羁绊，不然术法链接会自行断裂，控魂效果不攻自破。

这就是破局的机会，既不伤王晨根基，又能揪出躲在暗处的黑手。

想通这一点，王历眼底的慌乱彻底褪去，重新换回家主该有的沉稳与缜密。他立刻传讯，召来府内四名最靠谱的儿子。

四人皆是心性沉稳、嘴严可靠的家族中坚，是他一手培养的心腹，办事从不出错。

“从今日起，你们四人轮值。”王历声音压得极低，肃穆冰冷。“暗中盯死王晨。他去哪、见谁、夜里有什么异动，事无巨细，全部记下来，每晚深夜悄悄报给我。记住，只远观，不靠近，半点不能打草惊蛇。我们要找的，是藏在他背后的那个人。”

四人瞬间明白事态严峻，齐齐躬身领命，悄无声息退了下去，很快隐匿在王府各处暗处，布下密不透风的监视网。

安排完监视，王历没有半分松懈。他越想越笃定，王晨身上的阴煞，和当年祠堂密室的气息同源同源，一丝不差。所有诡异异变的根源，绝对在那间尘封多年的密室里。

他快步穿过摆满先祖牌位的祠堂，指尖抚上盘龙柱，轻轻转动。机关齿轮轻响，厚重石壁缓缓挪开，露出幽深漆黑的通道。通道两侧夜明珠依旧明亮，数年光阴，看似毫无变化。

可踏入密室的一瞬间，王历瞳孔骤然收缩。陈设没变，石台、纹路、布局和当年一模一样。唯独空气里的煞气，浓郁了数倍，浓稠得像黑色雾气，吸一口都刺骨冰凉，蚀神蚀骨。

更吓人的是，厚重阴煞里，缠着一缕极淡的甜腻香气。这味道，他太熟了。正是王晨身上那股魅惑气韵，分毫不差。

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