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时十二分,过了。
风停了。晨光铺在洼地底部,将四份晶T、一颗化石、一张合照照得清清楚楚。四个人跪在红土上,四只手按着四份晶T,谁都没有动。王杰能感到掌下的震动——不是刚才那种由地底传上来的脉搏,而是更近的、更密的,像四份晶T同时醒过来,在他掌心里一下一下地跳。他没有缩手。
化石压着合照的一角。合照的背面朝上,父母的字迹对着天光,那两行座标躺在晨光里,蓝sE原子笔的墨迹已经有些褪sE。王杰的视线由座标移回掌下的晶T,忽然想,翠屏街那间古董店的内堂,此刻应该还是清晨——老周也许已经开了门,也许还坐在那张凹了的凳上,面前摆着五只紫砂杯,等着第一个推门的人。老周不知道这里正在发生什麽。王杰也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掌下的震动没有停,也没有加快——它只是在等。
红土开始发光。
七时十三分。
光由红土下面透出来,沿着那圈细纹,由中心向外,一层一层亮过去。颜sE是青的,蓝绿的,和保护箱里晶T棱面的光一样,和交给Mika那块石板的光一样,和王杰昨晚在玄铁镇外的戈壁上见过两次的光一样——四种光,此刻收在同一片红土上。光不刺眼,却稳定,像地底有一盏灯,点了一亿年,终於被人找到了开关。
王杰低头望住自己的左手。手指按在晶T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他能感到震动沿着指尖传上来——b刚才更沉,更低,像有一颗心在红土下面跳,隔着一亿年的距离,终於与他掌下的频率对上了。他没有抬头,却知道其余三个人也感觉到了——因为洼地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,而风也停了。
何俊的声音由东面传来,哑的,像一夜没睡:「一百二十微伏特。」
王杰望过去。何俊没有抬头,目光钉在屏幕上,屏幕上的波形不再是刚才那道快速震荡的线——那道隆起正稳稳地升高,零点七三赫兹的位置,峰值已越过一百微伏特,还在往上。「相关度,零点九九。」何俊说,「程式没有再输出警告。它——」他停了一下,「它在等。等一个没有写进程式里的下一步。」
「下一步是什麽?」陈森问。他的声音也很低,像怕惊动什麽。
没有人回答。因为地底替他们回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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